2015年7月25日 星期六

地上歲月 陳列著



       上次去Lili Lin姑姑家大放鬆的時候,姑姑介紹了陳列的書給我,於是就跟姑姑借了一本「地上歲月」,作者陳列(本名陳瑞麟)對於我而言是陌生的作家,維基百科上說陳列在1972年就讀研究所時因組讀書會而被捕,判有期徒刑四年八個月,出獄後從事翻譯與寫作。我很喜歡「地上歲月」這本書,第一篇「無怨」寫的便是他在獄裡的生活,寫著他在獄中如何感知雨的味道、陽光,寫著他從獄中的心情的轉變,最後他說「現在雷雨聲中的恬靜裡,我卻已曉得,我不應該因為過去通過歪扭的媒介走入世界就變得落寞。當天地間萬物貫注於生長的時候,似乎其他的什麼都不值得怨恨和記掛了,最珍視的是自己的完整。」
       在後來的其他篇散文,都是有關乎這一塊土地,以及這一塊土地上的人,有些覺得熟悉又陌生,有些覺得陌生又熟悉,他講著農人、漁人、礦工、原住民;他講著河川、山谷、太魯閣甚至是社子島。他寫社子島的那篇文章的年代是1984,距離現在已經超過30年,但每次騎摩托車到那裡晃晃的時候,竟也會和作者有相同的感覺,他說:「對我而言,台北市有這樣的轄區,有這段瘖啞的九段尾,是使人驚疑納悶的。一些人粗糙的活著,在邊緣地帶粗糙地勞動、生產和休息,像中心供輸民生必需物和剩餘的人力,為中心的精美華麗和強大奠基,討賺生活的基本需要,然後在被忽視忘記裡忍受孤寂和財富全是諸種慾望的折磨,分攤諸如污染稅金之類的擔負,東拉西扯地湊合著度日子。」我想起去年的台北市長選舉,某候選人說這是個島,有人說要把它建立成台北曼哈頓,我想這是個選舉才會被想起的地方,過了30年,這地方到底有多少的改變呢?
       後來他寫礦工,讓我想到多桑這部電影,和作者描述的幾無二異,小時候看「多桑」這部電影幾乎感受不到哀傷,只覺得他們夫妻、父子的互動很有趣,今年初在重看一次,就看到了礦工的許多無奈,陳列也寫出這些,礦工們長年在深不可測的地底下工作,忍受著各種可能的危險,確實是當時幾乎每年都會發生礦災,畢生可能要受到肺矽病之苦,對於礦災,陳列用嘲諷但其實是描述事實的語調描述當時政府的反應:「一次又一次的指示。內容相當一致,無非是:一、對所有的礦場做迅速而全面性的安全檢查;二、立即徹查發生災變的原因和責任;三、盡一切力量救人,對不幸罹難或受傷者從優撫恤」聽來真熟悉,不僅是礦工啊!三十年後八仙樂園等其他的的災難,政府對於醫護人員人力資源不足的反應也是「救人第一」,不過當時的政黨只有一種顏色,現在多了一種顏色當然會有些反應上的不同了,不變的是官僚的反應,對於問題依然是表淺的理解。
       三十年前他寫到花蓮為了增加就業機會,在太魯閣入口建造了水泥廠,諷刺的是30年後,水泥廠依然存在,然後不一樣的是現在還有更多的陸客、更多的遊覽車,一台一台的開進太魯閣,排擠著其他觀光客,有時我會想,太魯閣再怎麼宏偉壯闊,他撐得了這些嗎?容忍的了這些嗎?發展觀光業或許沒錯,但是有沒有想過我們的土地到底應該怎麼保護,國家公園的目的不是應該以「保護」為目的嗎?
我喜歡這本書,他寫著這塊土地上的美好,一些人的善良純真,對這塊土地有的只是單純的依賴和信念,但有些人卻只是濫用這塊土地豐富的資源,我好像寫得有些情緒,沒有辦法像作者一樣淡然。我喜歡作者洗練的文字,一字一句的刻畫這個地方,像是文字版的「看見台灣」。看完這本書以後,想起那一夜和姑姑的深談,我想姑姑是要告訴我這個世界還有更多事情值得關心,我想我的煩惱之於這塊土地上的議題或許過於狹隘了。真的很謝謝姑姑借我這本書,讓我有不同的思考~

變形記(Die Verwandlung) Franz Kafka著 姬健梅譯

變形記 


        一個人失去了原來生活的功能、形體、軌跡,就不再是這個人了嗎?就該被遺棄嗎?

        大家都說這是本存在主義的代表作,封面上也明明白白的這麼寫,的確,變形記驚人地點出人存在的荒謬,日復一日從事的那些事,放在身上的那些責任,有些是那麼厭煩,但你每天還是得去做,因為這是你應盡的義務,就像故事中的主人翁—葛雷戈一樣,原來他以為這個家庭只有他能承受這些因為父親經商失敗的壓力,但當她發現自己變成一隻蟲,履行不了原先的義務時,又發現,其實這個家的其他人都可以演化出生存的能力,那麼到底自己原先做的那些不願意做的事情,那些犧牲,甚至自己的存在的意義又在哪裡?

        當葛雷戈變成一隻蟲,他被嫌惡,被唾棄,即便他的腦袋裡還是那個葛雷戈,但他無法用語言來表達,他曾試著很努力的溝通,但是他所想講的話總變成嘶嘶嘶的蟲聲,沒有人能理解這是善意的或解讀其背後的想法,這是一個囚禁在昆蟲身體裡面的靈魂,思考無法表現,存在就只是一隻昆蟲,但是如果你身為人,卻對生命的存在有所質疑,那也是徒然的,這個社會多數不容許你這樣思考,所有的順序,就是人生的順序你都必須做到,這就是人, 你有責任、你有義務、你必須要完成!所以不論你身為的是一隻昆蟲或是一個人,這些思考都只會讓你痛苦,不然就只能離開,消失在人群中。

        看完變形記又想到之前看得今村昌平的日本昆蟲記,這部電影在一開頭就拍了昆蟲往某個方向爬的片段,他說昆蟲一旦決定了方向就不會再改變,隱喻著一位生長在窮鄉的女人如何讓自己生存下去,然後當她發現自己的女兒又重蹈自己的經驗,她大哭了,這是這部片裡,我第一次看到主角有這麼大的情緒表現,在社會的底層,生存的困難,你根本沒有機會去思考這個我該不該做,只要能活下去就值得去做,思考意義也是枉然的,一旦發現意義根本就不存在,或是你默默尋求的那個方向完全偏掉了,那會讓人們陷入更大的失落。

        我想臨床心理師要處理的就是這些失落,這些失落有時是如此巨大,有時會讓人在中年時期頓時垮下,當兒女都長大了,都離家了,當你所謂的責任都完成了,你從沒有思考過的「自己」就會浮現出來,有沒有可能,我們可以早一點找到這個「自己」,或許是其他的意義,或許是其他的生命的可能性。

奇蹟男孩(WONDER)R. J. Palacio 著 吳宜潔 譯

奇蹟男孩(WONDER)
R. J. Palacio 著 吳宜潔 譯

    「奇蹟男孩」其實是家教小孩推薦給我看的書,是他們暑假作業規定要看的書,他看了很喜歡,所以推薦給我看,這或許是本反霸凌最好的教材,因為太精采,我大概花了一天就把它看完了,而且看這本書太溫馨,所以看的時候總是會忍不住讓人嘴角上揚,另外特別的是這本書不只從主角的角度來寫的,他也試著從主角的周圍其他角色來寫,這讓我們試著去了解不同的角度去看一個人。

       一個男孩—奧古斯特因罕見疾病造成他先天的顱顏缺陷,他說「我不會把我的長相描述給你聽的。無論你腦中有什麼想像,恐怕都比那樣遭很多。」本來,奧古斯特能活下來就是個奇蹟,他遭受了大大小小無數次的手術,讓他的臉可以稍微正常一些,五官能稍微正常運作一些,但是他看起來就是很不一樣,每個第一次看到他的人總是會被嚇到,當他的家人要介紹奧古斯特給其他人認識時,通常要先被預告,才能讓自己的反應不至於犯下無心的無禮。

        奧古斯特活下來是奇蹟,但是我覺得他的家庭滿滿的愛也是奇蹟,他的父母和姊姊總不吝於表現出對奧古斯特的愛,奧古斯特遇到挫折的時候也可以選擇表達或不表達,家人並不會說什麼長篇大道理,但就是接受他的情緒,同理奧古斯特的感受,總之這個家庭的支持力量很強大,也是奇蹟之一。雖然奧古斯特的父母幾乎把所有的時間用在照顧奧古斯特,但是他們對於奧古斯特的姊姊也給予足夠的愛,雖然姊姊有時也會吃醋,但是她能表現出來這些感受,父母也能適時的給予她情緒的幫助,我覺得在這部分,父母對姊姊扮演的是「夠好」的父母,雖然稍微有些忽略姊姊,但姊姊還是可以感受到父母對她滿滿的愛。

        另一個奇蹟是學校,奧古斯特本來都在家自學,由媽媽在家教育,但是進入高年級的課程,媽媽覺得自己的所能教的有限,而且也認為奧古斯特應該要學著與同儕互動,於是幫他找了一個稍微小一點的私立學校,像奧古斯特這麼特別的孩子,而且從沒有上學過,在奧古斯特還未入學前我想他們就做了很多的準備,譬如先在上學前熟悉校園,安排「幾個」可以先讓奧古斯特認識的孩子,在台灣,學校好像會特別安排一位像小天使的學生照顧特殊兒童,但校長安排了幾個,在學期未開始前就先安排他們見面,讓這幾個孩子帶著奧古斯特認識學校環境,當然這其中有一個孩子並不是真心想照顧主角,就是那種雙面人的孩子,但是其中一個孩子是真的對主角很好,雖然他們在小說中有發生一些誤會,但最後還是解開誤會成為很好的朋友,我覺得校長這樣的安排蠻好的,因為多幾個孩子看照主角,一方面可以分散責任,一方面也是從當中找到能夠真心對待主角的朋友。

        再來是學校課程的安排,在文學課的部分,授課老師大概也為了奧古斯特重新安排了課程,在課程中特別強調「仁慈」,大概想要在潛移默化的方式下讓孩子試著接受特別的奧古斯特。

       雖然有這些特殊的安排,主角在學期初還是經歷很多霸凌的歷程,例如同學傳言只要碰到奧古斯特沒有在30秒以內洗手,就會得到黑死病,或是那個原先被安排小天使的角色的朱利安,其實都默默的在欺負奧古斯特。但是學校裡還是有其他有正義感或是善良的孩子,像小夏,她在沒有人要在午餐時間和奧古斯特坐在同一桌時,主動和奧古斯特坐在同一桌,並且變成好朋友,有些孩子是心機重的,冷酷殘忍到大人無法想像,但總有些孩子善良的令人感動。即便這些和奧古斯特站在一起的朋友受到威脅,他們還是能夠忍下那些冷言冷語,那些傷害的紙條,繼續與奧古斯特作伴,這些朋友勇敢做出仁慈的選擇也是奇蹟。

        奧古斯特的個性或許是家庭教養的關係,他也有很善良、很幽默、很會自我解嘲的個性,有時有人在對他說很酸的話,他卻能適時的轉過來,讓其他同學覺得這個人很有趣,開始願意跟他做朋友,還有雖然有人欺負他,但他總是不希望那個人受到懲罰,我覺得在整個故事裡面,奧古斯特雖然會對自己的長相感到自卑,但多數時候他是很接受自己的,他知道那些異樣的眼光,他甚至可以理解別人為什麼會這樣看自己,並且找到自己另一方面的自我認同。


        在台灣呢?反霸凌有沒有可能變成不是一種政令宣導,像這樣的宣導(https://csrc.edu.tw/bully/new_view.asp?Sno=1620)我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用?我聽過一種說法是霸凌是人類的天性,排除跟自己不一樣的人,好像在保護自己一樣,如何把被霸凌者和霸凌者圈在一起,或許是讓他們共享榮譽感,或許是像故事中讓他們經歷一些患難建立革命情感,或是像故事裡面一樣,在孩子進學校前就能標的出這些可能會遭受霸凌的孩子,幫助他們做一些學前的準備,無論如何,家庭、學校、社會都是很重要的環節,其中一個環節失去功能,其他的環節就需要補足做更多的工,我知道奧古斯特的故事或許有些過於美好,但是從其中也是可以學習到一些減少霸凌現象的方法。